张雪被外界视为理想主义的化身，张雪峰则是实用主义的代言人。（互联网） 一夜之间，“张雪机车夺冠”刷屏了中国互联网。乍一看标题，还以为张雪是赛车手的名字；点进新闻才发现，夺冠的是一名法国车手，他驾驶的才是“张雪”——一辆从里到外都由中国企业自行研发、以公司创办人张雪命名的摩托车。上个周末，张雪机车厂队车手、法国车手瓦伦丁·德比斯驾驶张雪机车820RR赛车，在简称WSBK的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比赛中，先后夺得中量级组别第一、第二回合冠军，实现单站“双冠”。媒体报道称，这是中国品牌首个大排量摩托车比赛冠军，打破了欧美日摩托厂商对WSBK中量级组别长达百年的垄断。在重庆观看比赛直播的张雪激动落泪，随后在社媒发帖：有时候做一件事，不是奔着结果，而是奔着热爱去的，可能结果真的不一样。这场比赛，让此前只在车迷圈内闻名的张雪一夜间家喻户晓。他在20年前的一段采访录像，也被人们翻出重温。2006年，19岁的张雪联系上湖南卫视晚间新闻栏目，希望通过秀车技的方式上电视，争取到加入赛车队的机会。但节目组到达约定地点后，只见他骑着一辆车龄20多年的老摩托，连小土坡都飞不过去。拍摄效果不佳，节目组次日便驱车赶赴下个采访地点。没想到张雪骑着摩托车紧随其后，冒雨跟着采访车跑了三个多小时山路，只为争取多一次拍摄机会。当天下雨路滑，张雪的第二次表演也不算理想，但或许是被他的坚持打动，节目组最终还是播出了这期采访。当时张雪只有初中学历，17岁便辍学开起修车行，他给节目组发的短信里写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更接近车，我的梦我的生活都是车。”节目播出后，真有车队联系了张雪，让他自费参加车队训练。然而训练两年后他就花光所有积蓄，只得又去打工。做不了赛车手，张雪依然没有放弃摩托梦。2013年，他只身前往“摩托之都”重庆创业，通过在网络论坛里发自己改装的摩托车，一步步在车迷圈中打响名号。2017年，他和两名合伙人共同创立了凯越机车，如今已是中国知名摩托车品牌之一。然而，由于张雪坚持自主研发发动机，为此不惜投入血本，还和合伙人产生分歧。2024年，他离开一手创办的凯越，成立个人品牌“张雪机车”。公司创办五个月后，就在重庆摩博会上发布品牌首款摩托车，销售额也节节攀升，去年全年营收达7.2亿元（人民币，下同，1.35亿新元）；但由于张雪把大量收入用于研发，最终仍净亏2500万元。观看张雪的采访不难发现，20年过去，他的性格依然单纯直率。一聊起摩托车，他就两眼放光；被追问“当赛车手到底能干啥”时，张雪脱口而出：“这就很爽了，还要干啥？”而谈到公司何时才能赚钱，他呵呵一笑：“如果按我的做法，未来六年还是这样。”被问到为什么对摩托车有如此执念，张雪坦言：“这件事就是我人生非常重要的意义，如果没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这辈子是白活了。”在这段采访的评论区，有网民把张雪的语录和上周猝逝的教育网红张雪峰语录贴在一起做对比。张雪峰的金句之一就是：“普通家庭孩子没有资格谈兴趣，你的兴趣应该是先让自己活下来。”39岁的张雪和41岁的张雪峰，不仅年龄相近、名字相仿，也都出身寒门。但前者被外界视为理想主义的化身，后者则是实用主义的代言人。张雪机车夺冠当天，张雪峰追悼会在苏州殡仪馆举行，排队吊唁的人龙长达数公里。尽管张雪峰生前争议不断，但“十里长街送雪峰”的奇观，无疑体现出他在许多中国民众心中的地位。张雪峰关于“兴趣不能当饭吃”“普通家庭没有试错成本”的观点固然偏颇，但的确反映了一部分人眼中的现实：一个普通人难以获取充分信息的教育体系，一个不确定性太高、容错率又太低的内卷时代。正是这样的社会背景，为张雪峰提供了广阔商机，也让张雪的坚持饱受质疑。张雪的成功，被一部分人视为对“张雪峰主义”的有力批判。但平心而论，如果张雪没有取得今日的成就，恐怕仍会被多数中国家长当作“脱离实际”的反面教材。事实上，就在张雪成为冠军车主的今天，还有网民在他昔日的采访下评论：“一万个张雪里只有一个能成功，其他人还是得像张雪峰说的那样，先让自己活下来。”无论如何，在功利主义大行其道、内卷焦虑有增无减的当下，张雪的热血追梦之路依然令人振奋。而作为媒体人，回看20年前的纪录片时，也庆幸在学新闻还不会被家长打晕的那个年代，有这样一群同行尊重19岁湘西少年的热爱和坚持，不计结果地记录他一次次失败又爬起的瞬间。